December 5, 2007

<照片作家租稅縣的明星&臉> 朱智勳像孩子的天真的眼神

<사진작가 조세현의 스타 & 얼굴>주지훈, 아이를 닮은 천진난만한 눈빛
[문화일보] 2007년 12월 05일(수) 오후 02:41


주지훈을 만나서 입양아동을 위한 사진전 '천사들의 편지'에 전시될 또 하나의 작품을 완성시킬 수 있었던 것은 분명 멋진 일이었다. 생후 삼 개월밖에 안된 아기와의 교감과 소통은 아무나 할 수 있는 일이 아니다. 아마도 주지훈만의 진지하고 남다른 아기와의 커뮤니케이션 방법이 한몫을 한 듯하다. 그와 함께 사진작업을 했던 작가의 욕심으로는 사진을 통해서 한 사람이라도 더 순수한 그의 생각에 공감을 했으면 하는 바람이다.

그 동안 귀족적인 이미지로만 알고 지냈던 그의 모습이 아기와 함께 카메라를 통하여 자연스럽고 더 순수하게 보여지게 된 것은, 마음 속 깊이 숨어있던 아기들에 대한 사랑뿐만 아니라, 아마도 '사진'이라는 문화를 이해하는 그의 진지함 때문이 아닌가 싶다.

주지훈의 얼굴은 사실 그냥 볼 때와 카메라 렌즈를 통해서 들여다 볼 때의 차이가 꽤 많이 나는 얼굴이다. 렌즈를 유심히 들여다보고 있으면 카메라를 흡입하는 그의 깊은 눈빛을 발견할 수가 있다. 주지훈의 눈은 그냥 봤을 때 그다지 큰 편도 아니고 별로 특이해 보이지도 않는 그냥 그런 평범해 보이는 눈이다. 사실 나도 처음 그를 봤을 때 멋진 프로포션과 시원스럽게 뻗은 키, 그리고 밝은 성격에 호감이 갔었지, 그의 이목 구비가 눈에 확 들어오지는 않았었다.

수많은 스타들의 얼굴을 마주해온 나의 눈이 조금은 무디어 진 탓도 있었겠지만 그보다는 당장 주지훈에게는 얼굴보다는 전체에서 주는 이미지가 더 강렬했기 때문인 것 같다. 하지만 촬영 중 렌즈를 통해서 바라본 그의 얼굴은 새삼 '재발견'이라는 말이 어울릴 만큼 새로운 모습으로 보여졌다. 언밸런스한 옅은 쌍꺼풀마저 매력적일 만큼 그만의 개성을 가지고 있었다. 가는 속 쌍꺼풀 아래의 짙은 눈동자는 진지하면서도 따뜻해 보였고, 그와 잘 조화를 이룬 입술은 깎아놓은 조각처럼 도도한 자존심을 한껏 지키고 있는 모습이었다. 어째서 카메라를 통한 이미지가 이렇게 달라 보일 수 있을까 하고 반문하던 중 그 해답을 찾을 수가 있었는데, 다름 아닌 주지훈의 '사진 사랑'이 그 이유였다.

촬영 후 내 작업실의 앤티크 카메라들을 호기심 어린 눈빛으로 둘러보던 중 뜻밖에도 전문 사진용어를 사용하기에 물어봤더니, 요즘 한창 사진에 빠져 촬영을 한다고 했다. 그것도 필름 카메라를 이용한 진짜(?)사진만을 고집한다고 하니, 과연 '주지훈답다'고 할까. 반가운 동지를 만나서 나는 나의 많은 전문가용 필름 카메라들과 장비들, 그리고 필름현상과 인화작업을 하는 비밀스러운 암실까지 공개하였고, 이내 그의 신나고 놀라워하는 눈빛이 다시 카메라 밖 본래의 순수하고 천진난만한 얼굴로 돌아오는 것이 아닌가? 필름현상 할 일이 있으면 내 암실을 사용해도 좋다는 말에 아이처럼 빛나는 호기심의 눈빛은 그가 안고 있던 갓난아이의 눈빛과 다르지 않았다.

조금 전 촬영 때 보여주었던 친 아빠보다 더한 '아기사랑', 그리고 그의 진지한 '사진사랑'까지 그저 놀라울 뿐이었다. 사진을 통하여 좋은 작업도 하고 또 나보다 더 잘생긴(?) '사진동생' 한 명을 새로이 얻게 되었으니 그야말로 일석이조의 행운을 만난 하루가 아니겠는가?
다음 겨울 출사에 함께 동행 하자는 약속 날짜를 기다리는 즐거움을 여러분들은 이해할 수 있을지 모르겠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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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朱智勳對為了入養兒童的照片展`天使們的信'能被展示的再使之完成一個作品的事是確實極好的事. 生後住跟在ga月外時可憐的紅nbou的校監和溝通不是誰都能的工作. 跟大概只朱智勳認真特別的紅nbou的交流方法好像做了配額. 是認為如果與他一起做了照片工作的作家的貪心通過照片為限度人也更純粹的他的考慮做了同感的心願.


想變得那個間對只貴族性的印象明白過了的他的身姿與紅nbou一起通過照相機自然更看上去象純粹的事,不僅僅是對心中深深地隱藏的紅nbo歌chi的愛不是從, 大概理解 `照片'這個文化的他的真刀嗎.

朱智勳的臉與其實就那樣看的時候通過照相機透鏡除去看的時候的差相當多我是臉. 能發現吸入如果非常注意透鏡除去看照相機的他的深的眼神. 朱智勳的眼就那樣看了的時候是過分大的一方也沒有過分新奇地看不見的就那樣看上去像那樣的平凡的眼. 其實我第一次也看了他的時候極好的相稱和明快伸長了的脊背, so做對明亮的性格有好感的,他的耳目具備突然沒進入眼.

想為了是向在互相的我的眼稍微鈍幾多的明星們的臉的了裝上薯有比起那個現在馬上對於朱智勳比起臉以全體帶來的印象更強烈. 可是事到如今`再發現'這個言詞相稱的那樣以新的身姿可以看見在攝影中通過透鏡凝視了的他的臉. 連不平衡的薄的雙眼皮有著只有富有魅力的位他個性. 小中雙眼皮下深的瞳孔但是看上去很暖雖然是真刀,與他很好地形成協調的嘴唇是守護削象淘氣完了一樣地傲慢的自尊心精一杯的身姿. 看起來好像能想怎麼通照相機的印象這麼不同反復問中找那個解答,不是外邊的朱智勳的 `照片愛'是那個理由.

說了如果以好奇心年幼的眼神環視中意外也使用專業照片用語問看了攝影后我的工作房間的antique照相機們, 近來繁盛地照片中遺漏做攝影. 那個也利用了膠卷相機的真的()?要說堅持只照片,到底說 `朱智勳' 嗎? 遇到高興的同志我到很多我的面向專家膠卷相機們和裝備們, so做與膠卷現象做印相工作的秘密的暗室公開了用他的樂趣沸騰norurawo做的眼神又照相機外本來純粹天真的臉不是返回, 性質地方嗎? 象孩子一樣地耀眼地取得如果有膠卷現象應該做事可以使用我的暗室這樣的話的好奇心的眼神與他抱的小寶寶的眼神沒不同.

與自剛才是攝影的時候顯示了的父母爸爸加上了的 `紅nbou社', so做他的真摯的 `照片師到(連)'只有應該感到吃驚的能是抱. 可以通過照片的工作也做又比起我更英俊的(?) `照片弟弟(不是變得重新得到妹妹)'一人確實一石二鳥的幸運見了的一日嗎?

諸位說不定能理解等說在下面冬天上班時一起打算陪同的約定日期的快樂。

http://kr.news.yahoo.com/service/news/shellview.htm?linkid=13&articleid=2007120514411367216&newssetid=496

November 29, 2007

孔侑尹恩惠當選「本年度韓劇最佳情侶」(圖)


《咖啡王子》情侶照

咖啡王子一號店》中的孔侑-尹恩惠情侶成為了2007年韓國熒屏最受歡迎的一對情侶。不久前韓國某網站進行的「2007熒屏最佳情侶」評選中孔侑與尹恩惠獲得了第一名。

《咖啡王子一號店》中與以往電視劇不同的女扮男裝等情節和「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外星人我都不管」的名台詞一起受到了觀眾喜愛。

二哥哥很想你 4

該養什麼狗好呢?

有過那樣的童年,哥跟我一直都想養隻狗,一條完完全全屬於我們自己的狗。
這個想法也影響到小我兩歲的弟弟,三三。出於義氣跟盲從的關係,他也覺得家裡如果養一條狗的話,應該是件很不錯的事,這樣至少就有「人」比他還小了。
大概是國小五年級吧,我們兄弟在某一期的《小牛頓》雜誌裡看到重要的資訊。
《小牛頓》將世界各地的名犬做了一個詳細的統計與介紹,五花八門。我們感興趣的都是看起來很有個性的大型犬,比如藏獒、聖伯納、拉不拉多、黃金獵犬、雪瑞納、哈士奇、秋田、柴犬、大丹狗跟鬆獅狗。皺皮狗跟拳師狗則因「醜得很酷」勉強可接受。
我們興趣缺缺的都是小不拉機的小型犬,諸如北京狗、臘腸犬、吉娃娃、博美、馬爾濟斯,看起來很沒戰鬥力…靠,我為什麼要養一隻會被大型狗秒殺的弱小動物呢?
「我覺得,我們養埃及的靈緹好了。」我看著圖片旁的介紹。
靈緹很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全身上下每一塊僅存的肌肉線條,都是為了在跑步競賽裡脫穎而出的演化設計,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說是狗界的法拉利也不為過。
據說在埃及古代,靈緹就是賽跑專用的狗。
「養那麼瘦的狗,肋骨都突出來了,看起來好怪…你不覺得牠其實長得很畸形嗎?」三三不敢苟同。
「可是非常特別啊。」我哼了聲:「我從來沒有在街上看人蹓過靈緹。」
「不要做夢了啦,這本雜誌只是介紹全世界各地有名的狗,但一般寵物店不可能有賣靈緹的,就像一般車店裡買不到保時捷一樣。」哥哥說得很現實:「而且就算有賣,也一定很貴,我們買不起。」
哥說的沒錯。
家裡總是有負債,鐵定沒辦法養太貴的狗。
「好吧,反正我們家又不大,養太大隻的狗爸爸一定不肯的。我們應該鎖定幾隻不是太大,但是又很強的狗來養。」我翻著圖片,咕噥道:「所以咧?」
「我想養牧羊犬。」三三的答案簡潔有力。
「別忘了牧羊犬的發源地在北歐,牠們的毛太多太長了,根本不適合養在台灣。冬天也就算了,到了夏天,我們家又沒有冷氣,牧羊犬待在我們家會很痛苦。」大哥再度給予打擊。
「牧羊犬看起來就一副很貴的樣子。」我落井下石。
「你又知道貴不貴了?」三三不信。

「不管貴不貴,為了狗好,養狗應該考慮氣候因素,我們從鄰近國家的狗狗品種裡挑,比較沒有適應上的問題。」哥說得頭頭是道,指著裡面一頁:「你們看,像日本這兩隻,秋田跟柴犬,都是日本的國犬—既然可以養在日本,當然也可以養在台灣。」
「那會貴嗎?」三三問。
「日本比北歐近,應該便宜很多。」哥看著圖片讚嘆:「而且,你們不覺得秋田跟柴犬都長得很忠心嗎?」
「是蠻帥的,可是強嗎?」我很關心這個問題。
「強。」哥很有自信:「日本人最常養的狗就是秋田跟柴犬,如果不強的話,會有這麼多人養來看家嗎?」
大哥總是這樣,用合理的反駁將他不想要的選項剃掉,然後循循善誘我們到他喜歡的答案上。一直一直都是這樣…我哥的經典之作,就是騙我跟三三把零用錢捐給他,讓他去買一台只有他才能打的game boy。我至今還是搞不懂,聰明如我,當初為什麼會被牽著鼻子走。
於是我們三兄弟一起拿著那期《小牛頓》雜誌,慎重其事去找爸爸商量。
「養狗?」爸坐在藥局的辦公椅上。
「嗯,我們會負起照顧牠的責任。」帶頭的哥說。
爸爸點點頭,瞬間陷入回憶。
「其實,我們家好久好久以前養過一隻貓,你奶奶一定還記得,那是隻黑色的貓,毛色黑金黑金的很漂亮…那隻貓實在很聰明,平常時我們根本沒有管牠,讓牠自由進出,想進來就進來,想出去走一走就出去走一走…」爸又開始提那隻黑色的貓,大概是覺得我們小孩子都很健忘。
為了養狗,我們很有耐心地聽完爸爸又重講了一次黑貓的故事
「後來那隻黑貓不小心吃到了放在地上的老鼠藥,牠很聰明,這老鼠藥一吃下去,就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就過來我們面前喵了幾聲,從店裡走了出去。」爸回憶道:「後來,我們就沒有再看過那隻黑貓了,牠一定是在外面選了一個適合的地方慢慢死掉。」
為了養狗,我們還是很有耐心地拿著雜誌罰站。
爸慢慢地傳承他的記憶:「所以有個傳說,說狗很戀家,就算在外面被車撞成重傷,無論如何也想回到家裡等死。但貓就不一樣了,貓絕對不死在主人家裡,怕給主人帶來困擾。現在想起來,那些傳說也有一點道理。」
是蠻感傷的啦,不過…
「爸,那我們到底可不可以養狗?」我忍不住。
「爸爸考慮看看,如果你們成績好,就有商量。」爸說。
真是千篇一律的爛答案啊!
父母擁有各式各樣的籌碼,但最喜歡小孩子拿來交換籌碼的東西,就是成績。
想要那套漫畫?…家裡那套百科全書都看完了嗎?拿出漂亮的成績單吧!
想要新腳踏車?…舊的那輛已經不能騎了嗎?拿出漂亮的成績單吧!
想要跟同學去南投玩?…去八卦山難道就不能玩?拿出漂亮的成績單吧!
總是這樣的。
很不幸,我們三兄弟的特色,就是成績非常的爛。
爛到什麼程度呢?
先說我好了。
上了國中,我就與數學結下不解之惡。
國一共六次月考,數學沒有一次及格,全校排行總在倒數一百名內,沒有別的理由,就是我非常不用功,將所有的時間都投資在畫漫畫上面罷了。
大哥的功課也是爛到化膿,爛到我無法只提一次。(待續)

November 23, 2007

第28屆青龍電影獎



參加了23日下午7點30分在首爾獎忠洞國立劇場被打開了的第28次青龍電影獎授賞式的朱智勳相當乾淨的套裝風采踩著紅地毯.[照片=錢幼根記者]

red carpet


by gung7
http://www.youtube.com/watch?v=2PLTC2B0qP0

November 22, 2007

二哥哥很想你 3

未解的童年

暑假快結束了,我們就快要離開外公家,回到彰化。
小狗變壯了,眼睛裡的聰明藏也藏不住,扣掉吃螞蟻的超能力,小狗跟我們的感情也不是一句「再見喔!我們以後會常來看你的喔!」可以打發的。
根本不必問,我也看得出哥很想養小狗。
「哥,我們可以跟媽媽說,我們想把小狗帶回彰化養嗎?」我看著膝蓋上的紅藥水,忍不住用手指去摳它。
「這個要問外公吧,小狗是外公的。」哥遺憾,吹著膝蓋上的紅藥水。
小狗坐在我們中間,懶洋洋看著灑在地上的陽光,眼睛越瞇越細。
「外公才不會管咧,這裡養了那麼多隻狗,少一隻根本不會怎樣。」我篤定。
「也對,不過媽媽一定不會讓我們養狗的。」哥皺起眉頭。
「唉。」
「那就當作,小狗是我們養的,只是我們把小狗養在外公家。」哥有氣無力地提議:「以後放假我們就回來,繼續餵牠吃螞蟻。」
「這樣很不像是我們養的耶。」我很想哭,胸口好悶:「說不定那時候小狗早就忘記牠其實是一隻會吃螞蟻的狗了,變成一隻普通的狗。」
說不定,我膝蓋上的傷口結痂了,小狗就忘記我們了。
「不然你去問外公。」哥推給我:「然後我們再跟媽媽說,因為小狗跟我們很好,所以阿公把小狗送給我們…沒有辦法之下,我們只好養了。」
「我不敢。」我覺得外公有時蠻凶的。
「猜拳,輸的去問。」
「不要,我們一起去問。」
雖然一點道理也沒有,我們還是鼓起勇氣跑去問阿公。
果不期然,阿公用亂聲嚷嚷當作答案堵住了我們的嘴,說什麼我們不會養狗,說什麼我們只會寵狗,說什麼他養狗是要顧家的…
失敗了,哥哥跟我滿臉通紅地走開。
「這樣也好,如果我們帶走了小狗,牠媽媽一定會很難過。」哥自我安慰。
「牠才不會。」我快要發瘋了:「牠只會吃香腸!」
一想到小狗就要跟我們分開,我就很不甘心。
我心裡有個想法…等到媽媽來,哥跟我拚命求媽媽跟阿公討小狗回彰化養,阿公說不定就會答應了。絕對不能放棄。絕對!
然而,就在媽媽要來外公家接走我們的前一天,外公宣布了壞消息。
「從今天早上就沒看到小狗,小狗大概被偷了。」外公說。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有人要偷小狗!」我傻了。
「我們騎腳踏車,出去找小狗!」哥當機立斷。
「不用找了,被偷了就被偷了。」外公很嚴厲:「不准去找!」

哥跟我都很沮喪。
完全沒道理,小狗又不是什麼名犬,幹嘛要偷?
那天下著陰雨,我們蹲在滴滴答響的屋簷下,跟雜毛狗乾望著偌大的空地。小狗不見了,一定只是跑出去探險,一時忘了回來吧?
絕對不是被偷!
「要不然,就是被壞人毒死了。」哥嘆氣。
「幹嘛毒小狗?」我不信。
鄉下地方養狗守門,時而所聞被壞人毒死,好趁機侵入民宅行竊。
阿公家的看門狗也被毒死過不少隻,但我跟哥都覺得這次太扯。
「不一定是真的要毒小狗,小狗可能是不小心吃了被下毒的東西,死掉了,然後外公不想我們太傷心,所以編了一個小狗被偷走的故事。」哥猜。
「反正小狗不可能被毒死的啦。」我哭了。
比起被毒死,那,小狗還是被偷走好了。
雨輕輕飄著,時大時小。
趴在地上看雨的雜毛狗,看起來特別孤單。
外公帶著斗笠從外面耕作回來,瞪了我們一眼。
我們誰也沒敢繼續追問下去。
第二天,媽來外公家帶我們回去,書包裡放了兩本幾乎空白的國小數學題庫。
小狗就這樣離奇消失在我們的童年裡。
一隻會吃螞蟻的白色小狗。
誰的童年沒有未解的謎題?我卻不想遇到這麼難受的題目。
有好幾個夜裡,一想到小狗吃著我抓在掌心的螞蟻那畫面,枕頭就溼了。
過了好幾年,又好幾年。
我們回到外公家玩,哥哥發現守在老舊小柴房兼浴室外的,是三隻白色的看家狗。為首的狗媽媽是一隻白色的成犬,體型修長。
那隻成犬有個日本名字,叫優喜,翻成中文就是白色。
優喜看了我們並沒有猛叫,只是靜靜地保持距離。我們走近一步,牠就退一步,有點畏畏縮縮。牠的兩個狗孩子倒是叫得挺起勁。
「會不會,牠其實就是小狗?」哥沒忘記。
「會吃螞蟻的那隻?」我蹲下。
「嗚。」優喜轉動牠黑溜溜的眼睛,有點警戒,有點害怕。
「我覺得,是。」哥總是很有把握。
「我希望,是。」我總是充滿期待。
我們跑去追問外公當年的真相,外公依舊沒有給足答案。
他老人家完全忘了當年有那麼一回事。
「說不定當時是外公不想讓我們太想小狗,所以乾脆把小狗藏到別的地方,然後騙我們不見了。」哥嘀咕。
「那種騙,會不會太狠了?」我的胸口很悶。
我們回到優喜面前,與自己的童年對望。
哥跟我拎著正大光明從豐盛的餐桌上拿來的好幾片香腸。
丟過去,一下子就被三隻狗狗吃光光。
「嗚。」優喜慢慢趴下,既陌生又熟悉的眼神。
「乖,妳也大到可以當媽媽了耶。」我微笑,欣賞優喜眼中的迷惑。
「我就覺得一定是。」哥難掩興奮。
儘管這個答案,很可能是我們幻想出來的、將另一隻神奇狗狗的童年印象硬套在優喜身上的結果。
但,這個答案我欣然接受。
低頭,看著因為剛剛拿著香腸片,油膩膩的手指。
很想,再抓一隻螞蟻,放在我變大的手掌上。
很想,再看一次…(待續)

November 15, 2007

二哥哥很想你 2

會吃螞蟻的小狗

狗狗puma陪伴我們家14年,牠年輕的時候我們青春洋溢,牠老的時候,我們家也老了。在那14年裡,有好多好多的故事。我遇見了她,寫了小說,學會放聲大哭,開始戰鬥…

總是堆得很豐盛的飯桌,總是吃得很慢的哥哥跟我。
「吃那麼久,啊是吃飽了沒?」阿公不耐煩起身。
「還?沒?」哥哥跟我異口同聲,拿著沉甸甸的碗。
「吃飽了要記得喝湯啊!」阿嬤收拾碗筷:「吃完自己把碗浸在水裡。」
「好?」我們搖頭晃腦,踢著腳。
等阿公跟阿嬤離開飯桌去睡午覺後,哥哥跟我就胡亂把飯吃一吃,迅速夾幾片香腸塞進嘴裡,左右手各拿一大塊肉,小偷般跑到前門。
門一開,本來趴在地上的雜毛狗霍然站起。
「嘿!給妳吃!」我口齒不清,將一塊雞肉丟到地上。
雜毛狗拖著鏈子衝了過來,一下子就把肉吃光光,而牠才剛剛學會走路的狗孩子跌跌撞撞跑來時,根本連碎肉的影子也沒看到。
還好,我們從餐桌偷到的肉還有很多。
「不要一下子就丟過去啦,要叫牠坐好。」哥吐出嘴裡的肉,放在掌心。
「為什麼要牠坐?」我不懂,也吐出嘴裡的肉。
「你白痴喔,牠一下子就把肉吃掉了,不是很無聊嗎?」
「喔。」我看著雜毛狗說:「坐下。」
雜毛狗沒有理會我們的命令,只是咧開嘴,任口水淌到地上。
「坐下。」
「坐下!」
被鏈住的雜毛狗甚至沒有看我們,只是盯著地上的肉瞧。
倒是沒有綁著鏈子的小狗笨拙地走了過來,慢吞吞舔著地上的肉。
—這個畫面,讓雜毛狗躁動了起來,不安地叫了兩聲。
「乖乖喔,要吃就要坐下。」哥哥循循善誘,晃著一片香腸。
「快點坐下啦!坐下!」我開始不耐煩。
「…」雜毛狗。
僵持沒有很久,耐心只有葡萄乾大小的我們就放棄了。
我們將香腸逐一丟到半空中,任雜毛狗追著香腸飛翔的弧度甩尾,猛撲吃掉。
「真的是教不會耶。」哥不悅。
我們不敢正大光明地拿東西餵狗吃,是因為阿公養狗的理念是「看門」,而不是「寵物」。好幾次被阿公發現我們偷偷餵雜毛狗東西吃,阿公就會一直唸唸唸:「不要把人吃的東西拿給狗吃,這樣狗會很難教!」
被唸歸被唸,每天看阿公拿著鐵盆裝乾冷的白飯給雜毛狗吃,就覺得雜毛狗吃得很慘,哥跟我還是會偷渡大量的香腸給牠打打牙祭。
但不管我們餵了雜毛狗多少次,始終不敢靠近雜毛狗的被鏈住的範圍,說穿了,就是單純地害怕,完全不懂怎麼跟牠建立起餵食之外的關係。
雜毛狗吃完了香腸,懶洋洋地睡起午覺。
「牠比較可愛。」我看著小狗。
「嗯,如果不小心被咬到也不會痛。」哥同意。
我們看著連牙齒都還沒長齊的小狗,用爪子跟舌頭辛苦翻弄地上的肉塊,很想吃卻不知道該怎麼著手的蠢樣。很可愛。

小狗沒有所謂的品種,樣子顢頇而骨架結實,黑溜溜的眼睛很有朝氣。
由於還不具攻擊性,小狗沒被阿公拴起來,隨牠自由晃蕩。
「看起來很笨。」我摸著小狗捲起來的尾巴。
「牠還沒長大啊,當然什麼都不懂。」哥索性坐了下來。
一隻蒼蠅飛到小狗的鼻子上,小狗隨即起身追逐揮趕不去的蒼蠅。
面對這個新奇的世界,小狗總是精神奕奕。
但面對一個只有一片雜草跟大把陽光的院子,哥跟我就顯得無聊多了。
小孩一旦無聊起來,行為就會變成讓人匪夷所思。
我們最常做的,就是騎著腳踏車在空地上不停繞著圈圈,常常可以繞上整個下午。要真累了就休息,一邊喘氣一邊研究雜草堆裡的昆蟲世界。
這時小狗會加入我們的行列,抽動濕濕的黑鼻子在草堆裡東聞西嗅,看我們如何用草尖刺弄縮回殼裡的蝸牛。或是把蚯蚓挖出土,再看看蚯蚓是怎麼鑽回土裡的。或是在水溝邊比賽用石頭砸爛《小百科》裡提到的,粉紅壞蛋福壽螺。有時看螞蟻搬香腸屑,也很有趣。
鄉下的螞蟻特別大,大概是都市裡看到的五、六倍,全身金黑,如果用指甲掐爆牠的頭,會發出「搭」的一聲,油滋滋地流湯!這麼大一隻,幾乎可以單獨扛起一片小碎肉。
某天,我們將一隻蝸牛處死(小孩子很恐怖,蝸牛我對不起你),好吸引螞蟻雄兵過來搬蝸牛屍體。
「沿著螞蟻搬蝸牛的路徑,蟻穴應該就在這附近吧…你看這個洞,像不像是入口?」沒等我回答,哥哥就做出結論:「一定是,絕對是,百分之百是。」
「然後呢?」我感到興奮。
「灌水進去好了,逼那些螞蟻通通跑出來,一定很壯觀。」哥微笑。
「進去拿水太麻煩了,要尿尿嗎?」我做出脫褲子的動作。
「…先用口水好了,用尿的阿公知道了會罵。」哥要升五年級了,比較成熟。
「嗚。」小狗不置可否。
我們開始在嘴裡貯存口水,然後瞄準蟻穴,小心翼翼滴下。
很快,口水泡沫形成的表面張力大於被土壤吸收的毛細現象,蟻穴暫時被口水給封住,這下子,一群將蝸牛分屍的螞蟻在洞口快速走來走去,不得其門而入。
哥摘下一片草,用草尖將螞蟻的隊形撥得更亂。
小狗挨近,好奇地在草堆中瞪著找不到家的螞蟻大隊。由於鼻頭靠得太近,有隻螞蟻竟順勢爬上小狗濕濕的鼻尖。
小狗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伸出舌頭將鼻頭上的螞蟻捲進嘴裡。
「…」看到這一幕,我不知道是怎麼起的念頭,將手指伸到土堆上,讓一隻茫然失措的螞蟻爬上手背。
我將手背遞向小狗,小狗的眼睛跟著螞蟻在我手上走來走去的路線移動。
「吃掉。」我說。
小狗伸出舌頭,將螞蟻捲進牠的嘴裡。
小狗抬頭看了看我,我讚許地摸了摸牠的頭。
「哇賽,這個好玩耶。」哥見狀,也抓了隻螞蟻放在手上。
還搞不清楚自己該吃什麼不該吃什麼的小狗,很順從地舔掉了哥的螞蟻。
「太厲害了,原來狗也會吃螞蟻。」我又抓了一隻。
小狗再度吃了一隻。
「狗才不吃螞蟻,是因為我們叫牠吃牠才吃的。」哥又抓了一隻。
小狗照吃不誤。
哥說的沒錯。小狗不會不理我們,一條狗蹲在草叢裡大啖螞蟻。
小狗只吃我們抓給牠的。
「狗吃螞蟻不會有事嗎?」我有點不安,但還是手賤地捏了隻螞蟻。
「不會。」哥很有把握。
就這樣。
那年夏天,我們偷了很多香腸給雜毛狗進補,也抓了很多隻螞蟻給小狗當零食。
小狗一直沒有什麼不舒服,強壯得很,每天都要吃幾十隻的螞蟻,可以說是外公家螞蟻最可怕的天敵。
我一直幻想著,等到開學了,我一定要跟同學炫耀我有一隻會吃螞蟻的超狗。
—但,若同學不信的話,怎麼辦?(待續)

November 8, 2007

二哥哥很想你 1

故事外的人生


一直以來,每當小說出版成書後,我都會反覆看幾次,唯獨兩本例外:一本是《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一本是《媽,親一下》。


一群笨拙長大的好朋友,一起追同一個女孩的熱血故事。後者,是媽媽二○○四年生病時我所作的病榻日誌,與追憶母子之間二十七年來發生的種種,希望媽媽能夠從我珍藏的回憶裡得到努力生存下去的勇氣。
這兩本書,沒有經過改寫,沒有為了「好看」用虛假的橋段去滋養並不存在的情節,沒有一個把自己寫得很帥很酷的九把刀。我所作的並非天馬行空地創構故事,而是將真實發生過的一切說得有趣、說得好看,說得讓我身邊的家人朋友也能認同書裡的所有。
我沒有反覆看這兩本書,各自有不同的原因。
沒有一直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是因為怕被坐在我對面的女孩打斷腿。至於沒有重複看《媽,親一下》,是因為每次不管翻到哪一頁,我看了都會流淚,甚至哭到沒有力氣…一個大男人老是哭哭啼啼的,看起來很欠揍。
現在,還沒開始寫,我已知道這個故事會非常不像一個故事。
那是一段意義非凡的歲月——在那些日子裡,有puma的陪伴,我也陪伴著puma。
而前幾天為了著手這個「新故事」,我必須確認哪些人生片段已經被自己寫過一次,於是再度拾起了這兩本書,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讀了一遍。
先是大笑,然後又哭到發抖。
我拿起手機,抽抽咽咽打電話給女孩,說了好些話才平靜下來。
「…我想起她,妳會吃醋嗎?」
「不會,我只是很擔心你。」
「嗯,我哭一哭就沒事了。」
「把逼,等一下快去睡覺喔,明天我陪你去看puma好不好?」
「謝謝。」
再過一個半月,我就要去當兵,我可以寫這個故事的期間也不多了。
所幸發生過的美好往事,我記憶猶深。
並非我的記憶力特別好,而是,我常常回憶。
二○○七年,二月二十八日,七點二十六分。
距離她的生日結束,還有四個多小時。
坐在彰化最熟悉的咖啡店裡,最習慣的位置。一壺漂著枸杞的人參熱茶,一盤膩在奶油裡的鬆餅,對面的女孩一邊翻著電影雜誌,一邊吸吮手指上的蜂蜜。
女孩抬起頭,問我:「開始寫了嗎?」
我說,快了。
女孩輕笑:「有靈感了嗎?」
我說,普普通通,只起了兩句話。
女孩很開心:「那麼,掰掰囉。」
我笑了,掰掰。
她回到雜誌裡,我則進入從前。
就這樣吧。
有些人用書信保存他與朋友間的祕密。
有些人用照片記錄她與死黨們的年華。
有些人在日記填滿他的暗戀單戀痴戀。
關於那段歲月,那些人,那隻狗,我就用這個故事將他們通通裝進。
從一滴眼淚,一串微笑開始。
Puma,二哥哥很想你。


開車最忌諱左右顛晃、迂迴閃躲,那樣開車的人累,坐車的人暈。
寫小說也是。
我想,先將鏡頭放在小時候的桃園外公家吧。
即將升上國小三年級的暑假,媽媽把哥哥跟我丟在外公家,交給還在念輔大的小舅舅各兩本國小數學題庫,希望他能撥空教哥哥跟我新一年度的數學,不要荒廢了整個夏天。
唉,當父母的都有這種幻覺,以為小孩子的暑假是要拿來努力用功的,其實提早一個夏天學會最大公因數跟最小公倍數哪這麼重要,尤其在鄉下地方,一輛腳踏車就可以是小孩子生命的全部。
說是鄉下地方一點都不是在亂講。
外公家附近都是稻田跟低矮的農舍,有條蜿蜒的小路可以通到大馬路,沿著小路走,會碰見十幾隻很臭屁的肥雞昂首闊步在鄰人的三合院前,如果我走得太急,那些雞就會衝過來啄我,我一大哭,他們就會振翅亂飛起來。
小路的彎角處,還有一隻老是泡在池子裡睡覺的水牛。
「阿公,那隻牛怎麼一直泡在水裡?」我狐疑。
「泡在水裡比較爽快啊,要作息的時候牠才會起來啦!」阿公漫不經心。
認真回想起來,我從未看過那隻水牛走出池子做點像水牛該做的事。
燒稻草的氣味,豬糞的氣味,滿身大汗的氣味,就是鄉下外公家的主題。
鄉下地方房子都很大,除了用籬笆擋住外人,阿公跟舅舅還養了好幾隻狗分別守住前門跟後院。
後院的狗特別大特別兇,例如德國狼犬之類的怪獸,除了舅舅誰都不敢靠近。而把守前門的狗就和善許多,畢竟很多親戚朋友都會從前門走動,養太兇的狗會嚇到人家。
話說那房子大歸大,格局還有點奇怪,如果要洗澡的話,還得從一樓打開門,走到院子裡昏昏暗暗的小柴房兼浴室裡,用最傳統的方式——燒柴煮水洗澡。
小柴房的旁邊養了兩條非常愛叫的狗,儘管用鐵鍊拴住,我每次從那裡經過都還是被牠們的叫聲弄縮了身子。
被公雞啄哭過好幾次的我,對這些防範宵小用的看家狗非常恐懼,雖然每天見面,牠們齜牙咧嘴的叫聲還是讓我不寒而慄。我不懂牠們為什麼天天跟我見面,卻還是跟我不熟,我自己也沒想過要跟牠們親近。
——直到守前門的雜毛狗,生下牠的小狗狗為止。
牠沒有名字。
也許我曾叫牠小白,但我幾乎沒有這樣的印象。
依稀,就只是叫牠「小狗」。(待續)